嘉承十六年,腊月上弦。 京州的五更天里,早市将开,天却迷茫一片,辨不得颜色。消停一夜的雪此时又簌簌落下,街边酒肆的檐角亮着残灯,在雪幕中晕出毛茸茸的光圈。 一队车马正慢慢经过早市。 “照儿,我们到京州了。”琅家的长房夫人裴澈捏着怀里小姑娘睡得通红的脸,笑得宠溺,“照——儿——” 琅照这一年不过十五岁,长相正是憨直可爱。她是琅家长房的嫡女,随琅家长房戍守西北,每年年关才回京州。 浅青的棉袍将琅照裹得严严实实,她兴致勃勃地睁开眼,“京州!” 她掀开车帘,探头探脑地看向外面。车外的雪如絮飘扬,不像在往下坠,倒像是在往上浮。 这场雪从西北一路跟着琅家到了京州,先是桀骜不驯的,后却是唯唯诺诺的,要不说京州水土养人,就连这儿的雪都更温和些。 “娘,又下雪了。”琅照捧着手上接的雪花,眸子里亮晶晶一片。 裴澈笑得温和。 琅照的父亲琅谦身着一身戎装,骑马走在前头,他听到琅照的声音,回头高喊道:“照儿,快些回车里去,年关将至,别淋病了。” 琅照正要关上车帘时,车马却经过一家卖乳糖圆子的食店,蒸笼腾起的热气在雪霰里化作一团团白雾。 这种精致的糕点是西北没有的,琅照喜甜,看到铺子就走不动道了。 “母亲,我想……” 琅照话还没说完,就被耳边一个阴沉沉,且略微沙哑的声音打断。 那个声音近在咫尺,与她们似乎仅一墙之隔,隐约可以听到他说: “凤凰落……乌鸦叫……忠良变作……豺狼笑!” 裴澈和琅照四目相对,裴澈表情变得凝重,她探出头去。 声音的源头是一个穿着单薄破烂的眼盲老人。 因为到了闹市区,街边有铺子正在准备开张,琅家的车马走得不快,竟和那个盲人并行。 盲人嘴里断断续续念叨着刚刚那句话,他的盲杖一下一下敲击覆着一层薄冰的青石板,发出硿硿的声响。 “停车。”裴澈声音凌厉,她常年习武,性子也爽朗,无需步梯就...